26岁广州街头蒙面歌手:戴9块9包邮款面具走红粉丝跟着路演

时间:2019-08-12        

  戴上面具,26岁的阿信就成了“小具人”,一个在广州颇受欢迎的表演者。最近,他因“街唱视频”走红网络,不少人为他的面具感到好奇。

  “有时候我会觉得我是我、他是他。我自己还没有这个面具强大。”阿信说,“有些事情可能我没有办法做到,但是一旦戴上面具,我感觉他可以。”

  广州仔阿信原本和父亲共同经营一家公司,今年突遭变故。从4月初开始,他将自己隐藏在面具之下,走向人流密集的街头。不轻言过去,只是一首接一首地唱。如今,他已经在网络平台积累了1.8万名粉丝,还有一个240多人的微信“后援团”,半个月前也开始应邀在餐吧驻唱。

  阿信告诉南都记者,他尊重和感谢面具带给他的力量。如果有一天,他能完全接纳自己的现状,也许会选择摘下它。

  在近日突然走红之前,“小具人”作为一个独立的角色,已经在广州街头和网络上存在了4个月。“他”有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,是记录“他”的诞生,也是阿信的第一次街头演唱。

  2019年4月7日19时,阿信拖着音箱,发着抖,一步步走向客村地铁站附近的丽影广场。他脸上的面具是“9块9包邮”的常见款。黑色手提包内,装着新买的麦克风、提前印好的二维码、带吸管的水壶、喉糖、接受现场打赏的小木盒,此外还有一个支架。

  路演的场地也是早就选好的。阿信知道,这里人流量大,也见过其他歌手在此演出,可是他仍然临阵生怯。“我在车里坐了20分钟,才说服自己戴上面具,从停车场走出来。”他说。

  自家公司遭遇困难后,阿信没有办法再维持过去的生活,也实在忍不了在家赋闲。有一次与父亲争吵时,他脱口而出:“我就算出去唱歌,也能养活自己!”待冷静下来,他才发现这个想法也有其可能性。

  少年时代,阿信曾有过“歌星梦”,考大学时也选择了音乐相关专业,可是并没有把这条路坚持下去。时过境迁,他仍然向往面对公众表演的感觉。唯一的难题是,他不想被亲朋好友、公司的前员工及生意伙伴们知晓,“这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  这些矛盾,最终被一副面具轻巧化解。在人头攒动的丽影广场外,“蒙面歌手”突然现身,没做任何寒暄和介绍,音箱中就传出了他颇具质感的歌声。很快,以他为中心,自动形成了一方半圆形的“舞台”,一曲唱毕,听众们纷纷热情鼓掌。

  面具之后的阿信却仍是紧张的。他回忆说:“其实我不敢看人群,就低着头;因为戴着面具,别人也不知道我在看哪里,会有一种安全感。”

  第一次演出的效果,远远超出他的预料。他没有用言语做任何明示或暗示,就收到了400多元“打赏”;更重要的是,从听众积极正面的反馈中,他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。街唱之路,从此延续下来。

  每个街头表演者都有自己的故事,有的关乎梦想,有的关乎生活,有的关于被压抑却不忍放弃的个性。也许因为这个群体有较强的流动性,阿信尚未在其中找到深交好友,但他形容,他们相互之间会有默契,比如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,以免自己的歌声打扰对方。对广州的其他街唱者,阿信都心存一分敬佩,不表演时,在路边遇到他们,他会多给一些“打赏”。

  不过,他也遭遇过多次举报,有的可能是来自“同行”。在丽影广场外唱了10天左右,阿信就不得不另寻他处;到了5月份,他与江南西商圈的富力海珠城方面协商,为自己挣得了一块表演区域,却又连续多日受到滋扰。有个中年人向他喊话说,自己弹得一手好吉他,更值得拥有展示机会,阿信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。但在他多次因为“噪音”投诉而被劝离之后,有人悄悄告诉他,一个弹吉他的人在他离开后迅速出现,占据了那个地方。

  几度辗转之后,阿信没有想到,有歌迷愿意一路跟随。起初是几个女孩提议建个微信群,把“小具人”拉进来,后来随着“小具人后援团”规模渐大,一个男生自告奋勇接任“群主”,为大家提醒一些安全事项。

  一段时间下来,“小具人”在粉丝的帮助下确认了自己的歌路:温暖、激励向的慢歌,及一些广为传唱的粤语流行歌。忠实粉丝们为了表达对他的支持,会自费购买荧光棒,在他路演的时候发给新的听众;也会在他稍事休息时,借他的麦克风合唱一曲送给他。说到这里,阿信有些动容:“如果没有当街唱歌手,我一辈子都不会看见这些风景。”

  在路演时,他不会开直播或者录像,往往是粉丝们用自己的手机拍下一些素材,由他转存下来,更新在“小具人”的抖音账号。5月下旬,他在富力海珠城广场前唱《野孩子》的视频,就是这样传上网络,然后上了抖音热门,至今已有2.3万点赞。更多广州本地的网友关注到他,开始在评论或私信里向他“点歌”,甚至点给特定的人。手机屏幕后的阿信见对方实在有诚意,也很乐于以“小具人”的身份“当一回月老”。

  如今,“小具人”这个账号已经有了1.8万粉丝。但在父亲眼中,这仍然不是正经营生。阿信无力解释,也不想再跟他争吵,只想让他知道,自己现在很快乐,能自食其力,而且在创造价值。“要说这些,可能需要一个很好的时机才行。”阿信说。

  母亲则是无条件支持儿子的决定,只怕他太辛苦。有一天见她准备出门买菜,阿信顺口说了一声:“我的小木箱里有零钱。”母亲走过去把箱子打开,看到了一大堆皱巴巴的纸币,眼泪瞬间就滑落下来。阿信看她这样为自己心疼,也有点绷不住。他说:“以前我一个晚上花掉的钱,现在可能一个月都挣不回来。我永远不会忘记每一块钱都是努力挣来的这段时光。”

  走红之后:仍坚持路演约定“小具人”越来越出名,面具之后的阿信也拥有了更多选择。

  7月中下旬,有粉丝引介他到天字码头附近的一家餐吧驻唱。餐吧老板告诉南都记者,当时她看了“小具人”的几段街唱视频,就决定聘用他。最初只是周二晚场,后来变成周二和周四,从21时30分唱到子夜。在餐吧演唱时,他仍然戴着面具、穿短袖帽衫,服务生们也直接称他为“小具人”。老板对他的演出给予很高评价:“他一开口,很多顾客就不再讲话了,开始安静地听他唱。”

  也有一些传媒公司主动找来,其中有一家在阿信眼中“真的蛮厉害的”,但在了解它们的策划之后,阿信都回绝了。“这些公司可能需要你在唱歌之外,还要跟观众有一些互动,玩游戏之类的,好像是一个综艺的感觉……那时候我就在想,我到底是为了利益去做这件事呢,还是保留小具人这个角色应该有的方向跟态度?最后我觉得,因为他带给了我很多,我不能让原先的粉丝对他失望。”

  出于同样的原因,如今在繁忙的驻场表演和商演之外,阿信每周五和周六晚仍会让“小具人”出现在广州街头,给粉丝提供免费听歌的选择,只不过路演的场地又换到了琶醍一带,靠近猎德大桥的江边。这里并不算十分热闹,据阿信说,每晚收到的打赏约是丽影广场时期的四分之一,不过也正因为远离小区,他不用担心收到“扰民”投诉。

  路演就像是一种约定。上周五广州打台风,“小具人”没能出现在江边,于是第二天傍晚,尽管有些发烧,阿信还是提着他的黑色大包,带上音箱和支架出了门。“结果到了那里一唱,我的病就好了!”那晚,“小具人”依然唱足三个钟。

  最近因为一些媒体的关注,阿信身边的一些朋友认出了他。“有两个人发来长长的话鼓励我,另一些人虽然没有说破,但我知道他们认出我了,因为我发现,www.x778.com,他们关注了我的账号……”

  他从心底还是期待再次创业“翻盘”。但在合适的机会到来之前,他愿意踏踏实实地把唱歌当成事业来做。